发财了，又有人给董路送钱了

李星燃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啃着冷硬的馒头，裤脚还沾着泥巴。他刚从山里回来，怀里揣着半袋无患子，这是给村里孩子换新书包的。正午的阳光晒得他后颈发烫，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，那是大队要分红薯地了。

"李同志，这钱你收着。"张文乐把一叠红票子塞进他手里，袖口还沾着面粉。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，前两次是给修水库捐的，这次是给村里修路的。花雨抱着孩子站在门框边，看这个总穿着补丁衣裳的年轻同志，把钱揣进怀里又掏出来，像在掂量什么。

她记得三年前那个雪夜，李星燃也是这样蹲在她家门槛上。那时她刚丧夫，公公张强把孩子捆在草垛里，自己蹲在灶台边抽旱烟。"小寡妇，你要是不把家产交出来，就把你卖到山里去。"张强吐着烟圈，手里的烟袋锅子磕在灶台上。她抱着孩子，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抠着泥地，指甲缝里嵌着黑土。

"我娘临死前说，要是我活不过这年头，就把孩子托付给李同志。"她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捆起来的，张强用麻绳勒住她手腕，还往她嘴里塞了半块发霉的玉米饼。李星燃冲进来时，她正用指甲在泥地上刻着孩子的生辰。

如今张强死了，张文乐也走了，花雨守着空荡荡的屋子，却收到了更多钱。有时是几块钱的零钱，有时是整捆的钞票，总说要给李星燃买新棉袄。她把这些钱锁在樟木箱底，箱盖上刻着"李"字，是李星燃用红漆写的。

村里的人都说李星燃是怪人。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，裤脚磨得起了毛边，却坚持每天给村里的孩子分苹果。有次他带着几个孩子去镇上买书，被卖瓜的摊主认出来，说他当年在战场上救过摊主的爹。"李同志，这瓜您拿去，不收钱。"摊主往他兜里塞瓜，他却把钱塞回对方手里。

花雨知道李星燃为什么总来。他欠着债，三十岁了还没娶上媳妇。有人看见他在夜里对着照片发呆，那是他死去的战友。"当年我替他去送抚恤金，结果他死了。"李星燃总这么说。花雨记得他第一次来时，怀里揣着半块发霉的馒头，说是要给战友的家人送钱。

现在李星燃又来了，怀里揣着新买的棉被。"花姐，这被子给娃娃盖。"他说话时，手指关节发白，像是常年握着铁锹。花雨看着他磨破的袖口，突然想起那个雪夜，他也是这样蹲在门槛上，用冻僵的手指解开她手腕上的麻绳。

"李同志，这钱您收着。"她把存了三年的积蓄塞进他手里，却在转身时听见他轻声说："我娘临死前说，要是我活不过这年头，就把孩子托付给花雨。"花雨愣在原地，看着李星燃把钱塞回她手里，像在掂量什么。

远处传来打谷机的轰鸣，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花雨抱着孩子，看着李星燃消失在炊烟里。她知道，这钱不是给李星燃的，是给那个雪夜没死成的战友，是给那些在山里等了十年的亲人，是给所有在泥泞里挣扎过的人。